文化临汾:庄稼人的梦(微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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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韩和平

庄稼人的梦,是有轨迹的,它单纯而固执于土地,复杂而推动着历史。前村的老牛叔就是这样的人,

老牛叔,其实并不老,刚过知天命之年。不幸的是三年前妻子因病抛下他和儿女,在人们来不及回头的时候就匆匆地走了。那时女儿刚满12岁,儿子才两岁,一家三口可怜巴巴,半夜儿子醒来哭着喊妈,白天女儿饿了瞅着人家孩子的妈。他既当爹又当妈,忙了地里忙家里,苦不堪言。好在责任田到户,早去晚去没人过问。

这些年也不知道咋熬过来的,望着近年来难得的波浪起伏的麦子长势,知道今年准是个丰收年,读初三的女儿提出辍学照管弟弟,他顺势答应了。当一脚迈出烟熊火燎的厨房炉台,走向空远辽阔的田野他才感到身心是如此的轻松,眼前绿油油的玉米抬头挺胸,正是麦收前锄第二遍的蓄水时节,脚下被锄头翻起的泥土芳香扑鼻。

在土里抱食了几十年咋就没有尝到这沁心的味道,莫不是地下的爱妻在呼唤自己?擦去额头的汗水,抬头瞅瞅远处地堎下鼓起一包的黄土,想想妻子孤零零躺在那里,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你个死鬼,说好孩子长大后,你先送我走的,怎么食言了,撇下我和嗷嗷叫的孩子就走了?不看我的可怜也该瞅瞅孩子的恓惶啊。咱妈为你哭瞎了眼,送你走的那天,爸摔了一跤,从此半身不遂,卧床不起了。你瞧,当年你常说我的头发像抹了油一般的乌黑发亮,你再仔细看看,如今还能有几根是黑的?你倒是自在了,我却不知白天黑夜了。哎——,咱家过去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存量大户,这三年空了那么多粮囤,我心里不安啊。咱们小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教导我们说‘备战备荒广积粮’,当下国家强大了,战争倒是不会有,可一旦老天爷不高兴出现荒年我和爸妈、孩子咋办呀?你个没良心的,再熬几年吧,等我把老人赡养送终,女儿安顿好,帮孩子娶过媳妇,有了孙子后再来陪你。”

“你也许看到了,女儿初中快毕业了,但辍学了,在家照管弟弟。好在儿子也过了5周,她能带了啦。你别骂我,我是万般无奈啊,只好委屈女儿了,女儿表面是帮我,但我知道女儿心在流泪,在、在、在滴血啊!她可是乡里中学的状元啊!呜、呜、呜呜。”一边自言自语的他,不由得蹲下身子,掩埋在齐腿高的玉米里哭出了声。

待心里的憋屈被泪水洗刷得不再憋涨时,他用袖子抹去满脸的泪痕,扭了根旱烟点着抽着。顺手捋捋手边玉米葱绿肥厚的叶子,心里升起了由衷的高兴,“活计,好好长吧,我老牛收完麦子再来看你,你和麦子都是咱庄稼人的命啊!”

眼看日头到了头顶,到吃早饭的光景了,还有几垄玉米没锄,她撩起衣襟胡乱擦了把汗,拱起腰呼哧呼哧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庄稼人的饭没那么准点,一晌的活不能耽搁,农时不等人的。

好不容易落下最后一锄头,他才慢慢抬起弯久了的老腰,一手扶锄,一手捶打酸疼的腰部,脚下的玉米在微风中哗哗地拍着小手,他欣慰的裂开了缺少守门的大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是庄稼人的盼头啊,头脑里闪现出一摞摞金灿灿的玉米。

锄把横在腰上,他匆匆往家走着,想着儿女等待归来的目光,不由得焦急起来,憨女儿也不知道熄火了没有,别让米粥糊了。他急忙扛起锄头小跑起来。

刚到村口就遇上邻居老穆家的小梅,背着书包要去上学,见到他礼貌地说“牛叔好,小兰姐在家等你吃饭呢,我刚从你家出来。”“哦。你去上学吧?”“是的牛叔,昨晚回来时,班主任捎给兰姐的几科笔记我和兰姐加班抄完了,英语,她有个地方不甚明白,这不,她让我再问问老师。”“嗯。她有一个多月了没去学校,能跟上你们?”“看牛叔说的,兰姐就是两个月不去也比我强。”“嗷——,小梅就是长大了,说话真好听。”

“牛叔,我们老师说,眼下麦子熟了,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他们几个老师可以调整上课时间,来帮你收麦,收完麦子,你让兰姐参加中考,行不?”“哦。是这样说的吗?”他放下肩上的锄头,拄着锄把端详着小梅,小梅望着他的脸,鸡啄米似的点着小脑袋。“那你兰姐拉下的课能赶上吗?”“没拉下呀,我们每天的作业,兰姐都做了,每星期回来,兰姐都让我拿给老师看了。”

小梅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红纱巾包着的几个本子翻开给他看,他接过本子,翻开那一页页划满红勾子的作业和老师赞许的批语,眼角不禁流下了泪水,模糊中似乎看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不由用手拍着脑袋说“糊涂啊,我真糊涂,地不能误农时,孩子岂能误了读书的时光。

小梅,你等会,和你兰姐一起去上学,帮我给你老师道个歉,让他们多费心教教你兰姐。也谢谢他们,麦子他们不用操心了,我多收几天就是。”“那——。小宝咋办?”“不怕,牛叔我下地带着他。过去有首歌唱得好,我们都是向阳花。”牛叔心里此刻如喝了一壶老酒似的舒坦、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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