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临汾:提篮小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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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韩和平

节假日,南北贯穿的209国道乡西豁口一带的宽阔地段,柏油路外的土路上,车辆通过总会看到附近村庄留守的一些幼小身影和花白头发的大爷大妈在路边提篮小卖。

篮子后面那一张张“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小脸,挂着迫切希望的大眼睛,那沟壑纵横布满沧桑的老脸上,耷拉的眼皮下眨动着一双双浑浊又期盼的神色。面前一溜摆放的提篮里有青黄的蔬菜:萝卜、南瓜、土豆、豆角、黄瓜、西红柿等;有农作物:小米、软米、黄豆、绿豆、玉米、谷子等;有植物果实:粉的桃子、金黄的杏、黑黝黝的桑椹、草莓、红嘟嘟的苹果,黄灿灿的酥梨,棱角分明的核桃等;动物及蛋类多是鸡蛋、鹅蛋,鸡仔、猫仔、狗仔。时令食物应有尽有,显然一个小农贸市场,招徕了不少司机和客人下车询问购买。

走过路过的人,也常常会听到从车里传出不伦不类的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李玉和的唱词:“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全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由于工作的需要,一月之内总要进城开会或者办事几次。每次回来经过,我都会停车,走过去选择购买一些新鲜蔬菜。逗一逗“小鼻涕”,买一把鲜嫩的菠菜;和脑后盘着清朝发髻的大妈拉几句客套,买一撮香喷喷的芫荽、小蒜,拨弄拨弄“小蝴蝶”那总是一高一低翘着的小辫子,买一捆绿油油的韭菜和小葱;和“山羊胡子”大伯交换一支纸卷的旱烟,称几根细嫩清脆的黄瓜,绿里透白的西葫芦。这些来自大自然的没有化肥农药的蔬菜,让人看着喜欢,吃着放心。时间长了,我只要进城开会办事,这一天老婆子不仅会省下一天的菜钱,全家人还能吃到菜市场见不到的好菜。

随同的司机小刘也掌握了我的习性,开始的时候,经过豁口的地方,我下车行走500多米路程,在提篮前选择老婆交代的和我喜欢的菜蔬购买,有时手里提着,怀里抱着,甚至有时还会让“小卖”送到车上,每每到家,我都会分给小刘和邻居一起品尝。后来小刘到豁口时,不再悠闲地开着车,跟在我身后,哼那四不像的京腔“提篮小卖”了。

我下车后,他会迅速把车开到前面,踅回来和我一起选择购买。每次都是后座上放着、挤着,脚下摆着、摞着,车内洋溢着扑鼻的清香,小刘哈哈笑着说“我们的车是蔬菜专车”。她年轻的媳妇更是调侃地说“老哥回来就带回了香味,我舍不得清除,让它在车内多留几天。”他的邻居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总是和孔乙己一样唠唠叨叨,满嘴“电视里怎么说”“某领导如何讲”的王老汉,见了我就埋怨“二月小蒜,能香死老汉,咋不多买点?”我总是笑呵呵地回应他:“人命关天呐,领导没讲,电视里也没说,我们没那胆让你安乐走啊。”

进了农历五月,路边提篮里就逐渐有了端午节的食品和用品。绿绿的苇叶包裹得又肥又大的三角粽子,黄红橙紫绿搭配的五色绳及玲珑别致的各式香包在树枝上摇头晃脑,我们会用五角钱给自己手腕处系根五色绳安慰自己,八毛钱买个胸前吊的小香包,祛除神鬼,两元钱选个巴掌大的“平安”包挂在前玻璃上,担当四季安全。小心翼翼地在提篮前徘徊,嘻嘻哈哈地边走边啧啧啧地赞叹着,还不忘手里清香扑鼻、香甜可口的糯米或黄米夹蜜枣做的手工粽子,不断地往嘴里送着,吃完了粽子还要用舌尖把苇叶刮一遍舔一遍,清香凉爽会从头顶传到脚下。

小刘最喜欢端午前进城了,不时跑来询问日程。端午过后,黄橙橙的杏和早熟的甜瓜就慢慢有了,这个容易携带,每次我们都会买一大袋或一娄子,回去招呼左邻右舍来尝新鲜。

至于鸡蛋、桑椹、嫩玉米棒子、水萝卜、茄子、大蒜、红公鸡、草莓、沙棘、红豆、豇豆、黄豆等等自然之食物全是应时之物,绝没有腐烂变质之说,得到了本地和外乡客人的一致公认好评。

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世纪之交那年八月下旬,我送女儿上大学归来,天已经昏暗下来,路边没有了提篮小卖,应该是早回去了。

车子刚转过弯道,隔着前窗玻璃,远远望见平日里不摆提篮的地方,一个穿着乳黄色上衣,扎着小辫子的姑娘臂上套个黑箍,一个人默默地蹲在那里,双臂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支在双臂交叉处沉思。面前放着半篮子鸡蛋,听见有车路过的声音也不抬头。

我知道孩子失去了亲人,还没有从痛苦中走出来。篮子里的鸡蛋可能就是上学的费用或者家里油盐酱醋的添补之需。连忙坐直身子,手伸向车门。小刘感觉我摸索门把手,匆匆刹车。我们走到姑娘面前,“闺女……”我刚开口叫了一声,姑娘“哇——,我要爸爸”大哭起来,肩膀耸动中,泪水像决堤一般哗哗滚过脸庞,任何人都经不住这扎心的难过。

孩子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消瘦憔悴。我轻轻把孩子的头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粗糙的头发,喃喃地说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安慰着孩子。小刘把面巾递给孩子,自己的泪却随意地流淌。看到这情景,路过的几辆车都停了下来,过来的司机眼里都含着即将滚出眼睑的泪花。过了几分钟,待孩子稍稍平静后,我掏出口袋里的所有,接过小刘和几个司机递上的大小人民币,摸索着孩子的口袋。孩子却用一只手紧紧捂住牛仔裤的口袋,我轻轻扳开小手,把钱硬塞进去。哽咽着告诉孩子“这些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开学后,你就去上学,只有你成绩好了,你的爸爸才会安心。”

小刘瞅着我雪白的T恤胸前被泪水洇湿的大片痕迹和两侧点点滴滴的洇痕,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就要关上车门的时候,姑娘提着篮子边跑边喊“叔叔,等等,把鸡蛋拿上。”硬把篮子往后座车窗里塞。我推开车门,强忍着要滚出眼眶的泪水说“孩子,我们不要鸡蛋,你们留着吃。快回去吧,你妈妈在家等你回来,我们等着看你的学习成绩呢”。孩子的头像鸡啄米似的点着。车子走动了,孩子抱着篮子,大声喊着“谢谢叔叔!我叫谷子——。”

20年过去了,谷子应该大学毕业了,我也早学会了《提篮小卖》的京腔,时不时会哼起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全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时脑海里就会出现谷子和路边提篮小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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