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临汾:父亲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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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曹俊丽

凌晨两点,父亲又一次从疼痛中醒来。除了给父亲倒杯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墙上的钟表早就停在了某个时间点上,八年未变。只有冰箱还不安地发出声音。

在城市,第一次感觉夜是静的,是茫然不知所措的静。

一周前,父亲刚做了个小手术,昨天早上接他出院回家。昨晚七点开始,父亲就变得坐立不安,老是上卫生间。

我在厨房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给我说自己这些天老是梦见已故十多年的母亲,梦到房顶塌了,他说让三哥再盖几间房子,他说到爷爷,一个在我生命里只是一个称呼的人。他的梦还没说完就又去卫生间了。几分钟后他又站在厨房门口,问我他刚才说到哪里了,我提高嗓门告诉他,说到爷爷了。“对,我现在的症状就和你爷爷去世前的那段时间是一样的,我在手机上查阅了很多相关的资料,我现在表现出的症状就和网上说的一样,已经是中晚期。你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这种病是有遗传的。”父亲的话说了很多遍,我都倒背如流,还没有作答,他又去了卫生间。

我感觉父亲就像个孩子,身体一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把他自己吓得抖几下。

吃罢晚饭,父亲搂着肚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会说肚子疼,一会又说伤口疼,直嚷着不该出院。父亲的耳朵有些背,说话声音小了他听不见,声音大了又说在喊他,索性不说话。

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时不时的胃疼,一疼就是这么多年,不足为奇了,刚动了手术,哪有伤口不疼的理。没有理还在叨叨着出院是个错的父亲,直到女儿跑回卧室对我说:“妈妈,姥爷看起来很不舒服。”

翻身下床,走出卧室,看见父亲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一摸额头,满头大汗。

“爸,出院的时候医生给你拿止疼药了吗?赶紧喝一粒镇痛啊!”没见过父亲这样,我有些慌张的说。“没看说明吗,消化道出血者忌服。”他的声音有几分发抖。

“消化道?出血?爸,你弄错了吧,你那个是伤口出血,不是消化道啊!”“你懂什么呀!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消化道,反正我不吃,这要是在医院就好了!”有些哭笑不得,“爸,医院不是家,不能天天住,医生说了您可以吃那个止疼药的!”

父亲的坚持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执拗,我用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父亲说肚子有点凉,我把暖手宝热了一下给他用,他又说热的受不了,“爸,去卧室睡吧!躺床上也许会稍微舒适一些。”“不去,就睡沙发!”父亲半睁着眼睛说。对于父亲这样的表现感觉有些无奈。

记得我九岁的那年冬天特冷,姥姥生病,母亲去照顾姥姥,把我留给父亲照看。那天夜里,身体素质一向很好的我竟然发高烧,浑身发抖。那个年月没有手机,父亲要是背着我去看医生还得走近一个小时的夜路,怕我受冻加重了病情,把我留在家里去请医生又怕昏迷的我出事,考虑再三之后他还是选择自己用老办法给我退烧,有些昏迷的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何时退烧的,唯一能记得的是父亲坐在床头抱了我一夜,天微亮我渐渐有了意识,他赶紧去请医生了。

那次高烧后我的嗅觉出了问题,听力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每每提及此事,父亲都是眼泪汪汪满心的愧疚。没想到二十四年后的今天我陪着父亲度过同样令人煎熬的一晚,父亲,愿天亮后您一切安好!

已经快十二点了,看见父亲迷迷糊糊的睡去,我想疼痛应该缓解了一些,给父亲盖上夏凉被,看见那他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睡意已无,顺势倒在沙发上。微信朋友圈已经没有人继续更新了,打开微信读书却读不进去,索性打开便签写点日记,一星期一本书里说:“当父亲在你面前不止一次的流泪时,说明他已经老了……”

凌晨两点,还未睡着的我看见父亲不停地翻身,想必又是伤口疼了。以前总觉得不懂父亲,现在懂父亲了,却是同在一处他不言我不语。捱到天亮,早上八点去医院复查,父亲一切皆好,医生说是过于紧张,思虑过多所致。“爸,您真的成孩子了……”“嗯,直说就可以,不必绕弯……”

无语,只有泪水滑落。

[编辑:张蒙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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